苦难中的力量
 
 

[喻黄] 爱莫忘

给 @君问 《广州折叠》的G❤~

bgm爱莫忘


1

夏休期后,黄少天难得有了个像样的假。

他起了个大早,被老妈连拖带拽地当作人形ATM拉去了早市。

G市晨间的温度也十分了得,只是暑气还未全然蒸腾上去,空气中还保有丝丝缕缕清爽的气息。果蔬颜色鲜亮得令人一阵目眩,香气也未随着温度湿气的升高饱和而变得甜腻,浅淡地散发着馥郁的清香。

在黄母的坚持下,黄少天反抗无果。虽然钱包了带够了钱,每每想起内侧暗格的合照却总是让他都觉得刺痛。他无奈地掏出手机给眼前小贩电子秤上塑料袋里的半斤秋葵扫码付了钱。

趁着自家母亲和曾经一起打麻将的姐妹聊天叙旧的空隙,黄少天蹑手蹑脚地跑离了这个秋葵味道浓重到让他付钱都不得不屏气凝神的蔬菜摊子。

 

菜市场的尽头和花鸟市相连。正是花市各店主人刚刚卸完货的时候,各种清凉的花香混杂在一起,令黄少天不禁放松地深吸了口气。

鹦鹉画眉都被关在做工粗糙的铁笼子里,有人经过就惊慌地挤拥在一起,笼内笼外强烈对比的感官太残忍,黄少天看了会就觉得没意思,踱步间又转到了一家卖观赏鱼的门店。

热带鱼的水族馆,普通金鱼的玻璃鱼缸。无论对什么种类的鱼来说,水都是它们的安全域,鱼尾轻快摆动间划出一弧又一弧生命的轨迹。

他望着圆形鱼缸里红色的金鱼一阵出神,却被店主电视里传出的一阵广告词打断。

 

鱼需要水

但蓝天才是它的梦想

它日日在水中仰望蓝天

离开你的安全域

同我一起追逐梦想中的蓝天

蓝雨夏季集训营欢迎你

 

黄少天不用看都知道这是喻文州拍的夏季训练营宣传广告,这个广告有两版,夏季放喻文州的,冬季放黄少天的。用经理的话来说,黄少天这个人太夏天了,夏天看会适得其反,让训练营的家长们感到不安和燥热。喻文州沉稳的性格则正好和炎炎夏日的暑气相中和,以达到抚慰人心令人莫名心安的效果。黄少天的还是冬天看好,温暖人心。

 

呸,谬论!你市有严格意义上的冬天吗?

黄少天梗着脖子挠了挠头,心里第千万次吐槽道。

喻文州的那段广告词黄少天熟悉到倒背如流,曾几何时,他还曾揪着“鱼”、“天”这种官方发糖的字眼暗自欢喜。时过境迁,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终究还是被时光的流动,不动声色的改变了往日并不成熟的臆想。

 

天也许是梦想吧,但终究不是鱼的必需品,水才是。

离开水的鱼会缺氧,会鼓动着腮部浑身抽搐,会呼吸困难。

水是它的安全域,而天离水那么远,鱼从不曾有分毫舍命追逐的理由。

 

只觉后脑被不小的力度拍打了一下,把黄少天从湿漉粘稠的回忆中瞬间抽离出来。

“失个恋,脑子都坏掉了。”黄妈妈吹了吹昨天下午和姐妹刚做的水晶指甲。

“靠靠靠,妈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我这绝顶聪明的大脑可是需要思考战术的,打坏了谁养家啊!”黄少天缩了缩头,捂着后脑,心虚得不敢看自家妈妈的眼睛,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副在阳光下分外耀眼的水晶指甲。

“战术你绕得过文州吗……”黄妈妈看着提到那个名字后自家儿子微妙的表情变化叹了口气,“哎,你杵在这干嘛?又想养金鱼了?”

“养不活,亲测。”黄少天摆手。

“也是,摆在你面前个大活鱼都养不好。”

“……”

 

2

莫不是天气太热了,黄少天近日里睡得非常不好。

要不干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要不就是好不容易睡着了,却鬼压床般沉睡不醒。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压捆住了胳膊向外拉扯,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G市刚刚经历了高温和暴雨预警并存的一天,一场密集紧促得倾盆大雨伴随着怎么也冲甩不掉的暑气,就像是下了一天开水,夜晚里气温也算是稍稍降了下来,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寂静黑暗。

黄少天像一只久旱逢甘露的咸鱼干儿,躺在床上,盯着中央空调“睡眠模式”图标的光亮出神。

没有四五点也有半夜三点了,困意浓烈却怎么都睡不着的感官实属煎熬,他打了个哈欠,揉着被一个又一个哈欠逼得泪光点点的双眼,心里默默地开始数羊。

在那之前,黄少天失眠的无数个时刻,其实都是伴着数鱼度过的。

 

刚出道的那些日子并没有憧憬中的那样如何热血美妙,反倒是黄少天尚经历的短暂人生中最煎熬的时段。

一直以来凡是在涉及荣耀的范围内,黄少天都被捧得不低,从训练营到出道路上也算是一帆风顺。反观喻文州则与他正正相反,虽然学业生活按部就班一路顺利,但自从踏上了荣耀这条路,他的生活开始变得艰难而缓慢。接二连三的挫折困难像永不停歇的海浪,阵阵翻涌着席卷而来。

所以在“新人墙”的问题上,喻文州显然比黄少天要坦然镇定得多。

那个时候他们还住在一间宿舍,喻文州睡眠很轻,黄少天夜夜失眠翻来覆去无意识间搞出的声响,也时常让对床的喻文州睡不踏实。

一来二去的,小正副队训练时抑制不住的哈欠,和两人脸上挂着的黑眼圈着是实影响不好,不利于队内活泼紧张的气氛。喻文州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把对床的那位“不稳定”份子哄着,自己才能睡个安稳。

喻文州跪坐在黄少天窗边绒软的地毯垫子上,伸手捂住他疲劳灼热的双眼。

“数鱼吧少天,”喻文州的嗓音低沉温柔,只连带着最后一丝清亮的少年气,“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别怕,无论是荣耀还是黑夜,我都陪着你。”

方法十分奏效,从此黄少天呼吸均匀的梦境里,不再有杂乱绵软的白色羊毛,只剩下各色各样清海里的游鱼。

 

 

掰着手指算算,喻文州和黄少天在一起有六七年了。

那个夺冠的夏夜,平淡而顺理成章。甚至没有人真正提出“在一起”这三个字,只有深情了然的对视,自此人生路上并肩的两人变为十指交握坚定的一双。

喻文州哄他都哄出了习惯,他永远那么温柔包容,像高远广阔的蓝天,抚慰黄少天一切的焦虑与不安。

但他总是那么远远的望着他,保持着浅淡的笑容,美好得疏远又不切实际。

 

分手那天的情景,算是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摔门而出的黄少天正赶上一场台风卷带的暴雨。又急又快的雨滴砸落在挡风玻璃上,一阵一阵紧促得让雨刷器挥动不及。

天色浑浊阴暗,混杂着倾盆而下的大雨,黄少天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隐约看出路况大概的轮廓走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只要他能打电话来,就有了把车停靠在路旁安静等候的理由。”

可是他没有。

直到一路浑浑噩噩地摸索回自己家,喻文州到底都没有打电话来。

 

生死都算渡过一程了,那就彻底结束吧。

 

3

这晚黄少天做了个很古怪的梦,梦境空旷时间短促,醒来时只记得喻文州一张脸带着极度忧郁的神情。

他深深地望着他,眼神间布满疲劳与伤痕。

“少天,你清醒一点吧!”喻文州不似平时那般语调温和,“你看看,我有多爱你。”

 

挣扎着醒来时,黄少天只觉额头间都是湿漉漉细密的汗,他喉咙干涩,急促呼吸间鼻息内的味道熟悉又陌生。他稳神定睛,才发现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陈设显然不是父母家自己的那个房间——是几年前他和喻文州一起买下的那个房子。

黄少天一阵恍惚,只当自己还在梦里,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的功夫,就听到了房间外门锁响动的声音。

喻文州右手挎着脱下的西装,领带松散,满面疲态。

“醒了?”

靠,还挺疼。痛感沿着小臂缓慢袭来,黄少天龇牙咧嘴,揉捏着被自己掐红的那一块皮肉,大脑飞速运转着,思忖着自己现下像狗血言情小说一样“被穿越”的可能性。

“少天,我说了很多遍了,外卖吃完了能不能及时倒掉?”又传来喻文州的声音。

“等着我给你倒吗……”黄少天下意识的接出了喻文州尚未说出口的话,毕竟这一天他永远忘不了——是他们前不久,分手的那天。

 

“等着我给你倒吗?”

果然。黄少天揉了揉头发,有些没来由的心烦意乱,穿去哪天不好呢,偏偏是分手这天。

“少天,我真的很累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喻文州伸手把桌子上沉甸甸的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

黄少天盯着被扔进垃圾桶的黑色餐盒一阵喉咙发紧,盒子里其实是自己昨天晚上花了很久做的手卷寿司,就等着喻文州早上从联盟出差回来就能吃上早饭。

喻文州吃饭习惯从左手边开始吃,所以最靠右的那卷寿司底下,黄少天藏了一枚铂金的素戒。

但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打开检查黄少天是不是又点了什么垃圾食品的外卖,也没有在确定后再扔掉餐盒。

 

再看这一幕黄少天还是会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却少了当时那阵翻涌的怒火。

他恨自己太过放纵,把所有软弱的缺憾尽数暴露给自己的恋人,却忘记了伴侣一直以来完美表面下所承受的压力;他恨喻文州太过矜持,把所有弱点疲惫尽数包揽,吊着一口气,装持得太过完美,让恋人无从察觉分担。

他们只恋爱过一次,只爱上过彼此,都尽力用自己最真诚地样子对待对方,一晃六七年,看似悠悠漫长,实际上他们还都是尚不成熟的年轻人,迈错的脚步也变得理所应当。

 

“那就分手吧……”黄少天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你也很累了不是吗?”

省略了上一次激烈的争吵,既然是感情的末尾,不如还是为彼此留有一些风度与余地。

喻文州沉默了片刻,房厅里响起焦躁不安的走动声,他揉了揉眉心,从茶几底层拿出一盒香烟缓缓点燃。

“分手吧。”

 

4

台风又来了。

黄少天心烦意乱地开着车,明知道喻文州注定不会再打电话来,却还是隐隐期待着什么。依旧是被大雨冲刷模糊的视角,依旧是浑浑噩噩地一路回家,结局不曾因为时间的重来而改变分毫。

他全身被淋得湿透,把给他开门的黄母吓了一跳,赶忙去厨房盛了一碗香浓的热汤。黄少天看着自家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新做的水晶指甲出神,厨房的冷光有点亮,照在指甲上一阵反光,刺得黄少天有些莫名的头痛,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也就没注意到身后慢慢走近的郑轩。

“黄少,你和队长吵架了,怎么这么大雨还赶回来了?”郑轩说话还是那么有气无力的,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你怎么在我家?”黄少天愣着神,被吓了一跳,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记忆中的这一天,郑轩确实是没来过的。

郑轩抬头用下巴点了点厨房洗好的新鲜车厘子,“我爸搞来了很多,让我给叔叔阿姨送一箱来,结果赶上了台风……”郑轩表情神秘,贼眉鼠眼的看了看黄母走出厨房的背影,“黄少,你清醒一点,你和队长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别困在这了。”

“行行行,大人的事小孩少管!”黄少天看着郑轩忽然严肃的神色,一阵心烦意乱,抬手举着碗灌了口热汤,暗暗思索着是不是触动了什么隐秘的线索使走向发生了变化,“我去洗个热水澡,你呆好了别走,哥哥一会就来和你谈人生。”

 

浴室里雾气缭绕,黄少天泡在浴缸里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一边急促地擦干身体穿好衣服一边扯着嗓子向外边喊。

“妈!妈你那个水晶指甲,什么时候做的?和谁?刘阿姨吗……”

刚走到客厅,黄少天就愣住了,坐在沙发上陪自家爸妈聊得不亦乐乎的不是郑轩,而是宋晓。

“宋晓你怎么也来了?”黄少天一边使劲擦了擦头发,一边向四周张望,“郑轩呢?”

“郑轩?”客厅里三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下,宋晓甚至走过去摸了摸黄少天的额头,“黄少你不是淋雨发烧了吧?郑轩没来啊,我来给叔叔阿姨送我妈去乡下新摘的油桃啊!”

 

黄少天彻底蒙了,甚至想走回浴室,重新出来一遍。

“和喻队吵架了吧?看这表情和这说话字数就知道,”宋晓神秘地冲黄少天挤眉弄眼,“有些事情还是要你自己看清啊!有什么话不能清醒点好好说,非得分手呢……”

“你怎么知道我和文州分手了……”

“靠不是吧!我猜的啊!”宋晓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乌鸦嘴乌鸦嘴……”

晚上雨停了,黄少天枕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怎么想怎么诡异,却又实在是真实得不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睡吧,睡醒了说不定就一切还原了呢,”黄少天闭上双眼,脸颊曾在柔软的被子上,“再数最后一次鱼。”

 

5

一夜无梦,黄少天在一阵门锁响动中恍惚醒来。

他坐起身,揉着惺忪的双眼,刚准备开口问问自家母亲买了什么早餐回来,手指摸到被子的触感吓得他一激灵——光滑冰凉,显然是丝绸材质的。

然而,只有他和喻文州一起买下的那间公寓卧室里的被子才是丝质的,从小自家父母只给他铺纯棉被单。

黄少天赶忙,睁大双眼环顾四周,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喻文州那双挂满疲惫与无奈的双眼。

“醒了?”喻文州右手挎着脱下的西装,领带松散,满面疲态。

又来??黄少天彻底懵了,怎么不穿越到在一起那天呢,来来去去非要在这一天虐身虐心没完没了。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这都第三次了,分手之后难过得像在地狱走了一遭,现在喻文州在他眼前,尚有机会挽回,让他再这么顺其自然地分手一回,黄少天说什么都是不认的。

接下来就该看到餐桌上的外卖餐盒了对吧,然后说‘“少天,我说了很多遍了,外卖吃完了能不能及时倒掉?等着我给你捯吗……”’黄少天飞快地把这段几乎能让他倒背如流的剧情在脑海里顺了一遍,然后以高三体考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餐厅。

只见喻文州背对着他,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餐盒,黄少天深吸一口气,赶在喻文州开口前从背后抱住他。

“你你你你先别生气……这是我昨晚熬夜给你做的早餐,知道你辛苦,其实我也很辛苦!总归还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想法占着上风,我错了我不对我不太成熟,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所以你能不能再忍忍,我们一起好好解决……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我不想就这么放手……”黄少天连珠炮似的发挥着自己人生中最显著的特长,把憋了这么久的话全都说出来心下一阵舒爽,下意识的偏过头去看喻文州的反应。

搂着喻文州的腰,黄少天只觉手臂拢着的人一阵颤抖,“靠喻文州你是在笑吗?是吗是吧!别得寸进尺啊,我有错你也有错啊……”

喻文州转过身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亲吻他耳尖的碎发,“我错了少天,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快点清醒过来,回到我身边?”

黄少天侧过脸,看着喻文州比印象中更显疲态的脸有些慌神,“文州你多久没睡了,怎么这么大的黑眼圈,胡子也不刮……我没走啊,过去现在以后都会在你身边……”

喻文州像没听到一样,一面用力收紧手臂,一面喊着他的名字让他醒过来。黄少天有些不明所以,只好伸手轻轻拭去喻文州通红双眼间,眼角泛出的眼泪。

手指碰到那抹湿漉漉的触感间,黄少天一阵头晕目眩,丢失的回忆像一段段金属材质的胶片,强硬地塞回脑海。

 

6

那个暴雨骤降的下午,他出了车祸。

手机铃声响起,黄少天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喻文州的消息,一面握着方向盘一面解锁了手机,结果只是自己妈妈在微信群里发的上午刚做的水晶指甲的图片。被暴雨冲刷本就视野不佳,黄少天在抬头低头间也就没有注意相反方向因为地面湿滑而失控飞驰的车。

 

没有车厘子与油桃,只有来病房探望的郑轩和宋晓,还有一直守在病床前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喻文州。

 

7

黄少天最后一次在昏迷的深梦里靠在喻文州肩膀上,他伸出手右手与喻文州的左手十指交叉相握。

“你拉紧我,这就回到你身边啦!”

病房里,喻文州只觉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手指微微动了动,慌忙间抬头,便惊喜地对上了黄少天微微半睁的双眼。

他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是水中游鱼日复一日追逐蓝天的信仰。


23 Aug 2017
 
评论(67)
 
热度(830)
© 三步知遥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