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中的力量
 
 

[喻黄]遇河

有点中二 一个鱼套路被套路的故事


遇河

 

平生所遇全部星辰与海,皆源于眼底那片星河。

 

0

今夜的海边并没有平时那般人影寥寥,嘈杂的重金属音乐混着舞台上歌手的嘶吼透过音响和台下乐迷疯狂的尖叫声连成一片,远远盖过了海潮翻涌的声音。

时间还早,许是太过吵闹,喻文州躺在酒店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是个很有条理恪于律己的人,就算是睡姿也端正。

喻文州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穿着酒店衣柜里准备好的白色浴袍,左手带着一块手表。成年男子的体重压得床垫中间陷下去,床单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些漂亮又不规则的褶皱。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左手金属质地的手表单单看起来就觉得分量不轻,喻文州呼吸起伏间依旧十分顺利,并没有觉得压抑。

“哒哒哒哒哒——”

尽管屋外环境十分嘈杂,却丝毫不影响屋内深陷黑夜的寂静,表针嗒嗒作响。

……

又一分钟过去了,喻文州依旧没能顺利入眠,他叹了叹气,终于改变了姿势,放松身体,伸手揉了揉额角。

床头台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占满了整个房间,显然是在黑夜里呆的太久,他十分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喻文州随意的套上一件布料柔软的麻布上衣,也没有系上领口做工精致的盘扣。

随意整理好上衣和裤子,喻文州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香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完全轻装上阵,去海边散散步。

 

喻文州不是一个有意爱凑热闹的人,出差中恰巧碰上了这场喧嚣疯狂的音乐节,他转了个弯,走到最贴近海滩的那条静谧无人的小路,尽可能的避开那片嘈杂。

海风还是一如既往的肆意,卷起他的发丝与衣角。

冗杂的音乐和人群渐行渐远,海浪翻滚拍打的气势越逼越近,喻文州不禁深吸了一口海边湿润清冷的空气,把那份咸冷咽入腹中。

海潮不知疲倦的翻涌拍打,像沙滩背后奔腾不止的骏马群,在月光下闪烁着暗淡的光影,反复嘶吼。

喻文州侧过头去凝望那轮高悬的明月,心底一片清明。

 

一阵由远及近的走动声响使喻文州的神经有些轻微的紧张起来,他转过头向前望去,对上了不远处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光线很暗,距离也不算太近,但喻文州确定他们在对视,眼神相接的一瞬间,只觉身体霎时间被海水侵浸。打湿了他的思绪,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一浪一浪,也打湿了他的心脏。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刹那骤然消失,风声海浪声音乐声尖叫声,通通像被按下了静音的按键,自此销声匿迹。

只剩他说话的声音

“哥们儿,抽烟吗?”年轻人在与喻文州几乎擦肩而过的瞬间,忽然折返,他伸手掏出一包香烟盒,拿出一根叼在嘴里,抬手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借个火。”

喻文州的思绪才竭力从湿冷的潮水中抽身,又被年轻人手里的烟盒儿吸引去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木质扁薄的盒子,光线太过昏暗看不出木料的种类,盒子上面还雕刻古朴繁复的花纹。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喻文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适度的微笑以示歉意。

“那你带手机了吗?”年轻人眼神灵动,被拒绝浇灭后又重新燃起,“我没带手机,和朋友走散了,现在联系不上……”

“真的抱歉,出门散步,也没有带手机。”

那人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冲他挥挥手,两人头也不回地各自消失在黑暗里。

 

2

黄少天仰躺在屋顶上,胳膊向后交叠枕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看着况蓝的夜空出神。

“喂!怎么样?”张佳乐不知道从哪里闪出身,一伸手就重重的拍了一下黄少天翘起的二郎腿。

“就还那样呗,”黄少天正想事,张佳乐耳朵突袭吓得他一激灵,却依旧假装保持着镇定,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淡然地瞎哼哼,“光说我,你那怎么样?”

“别提了,他说他不抽烟。”张佳乐挥了挥手,满脸的表示不想回忆。

“靠就是说啊!”黄少天一溜烟坐起身来,呸地一下吐掉嘴里有碍于交流的牙签,“他!他不光说不抽烟,手机也不带!想先加个微信培养感情也不行!他怎么在这个时代了还这么老古董!就知道笑笑笑,觉得自己很帅是怎么着……”

“就是很帅。”张佳乐及时打断了黄少天的长篇大论。

“嗯……”黄少天回忆了一下喻文州微笑的画面,只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字,把烧得通红的脸偏到另一边去。

 

今天办事处上班排队打卡的队伍依旧很长,黄少天昨夜没睡好,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翻天覆地的性格竟然被老冯抓去当了公务员,喻文州呢,当公务员走仕途的最佳人选,却只当了个四处收灵,收梦的自由职业者。

黄少天不服,哪能有世世都岔开的道理!

他本以为,和喻文州再次相认就是找到他,然后给他抽一根自己灵魂的烟就能相拥而泣,抱得美鱼归这么简单。谁想这一世,喻文州依旧鬼头难搞得很,对灵烟颇有顾虑,唯恐被奸人算计,无论“偶遇”多少次,就是不抽烟。

黄少天把制服外套脱下来挂到肩膀上,嘴里嘟嘟囔囔地吐槽天上办事处的空调不如人间的空调给力,心里默默盘算着骗鱼大业。

 

正写着前几天刚收几个灵的收灵报告,黄少天越写越困,眼看着迷迷糊糊要睡着,就被上司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后脑。

“联系上喻文州了,和他说我这里有一个顶级好梦。”魏琛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搭配上挤眉弄眼的神秘表情,再加上说话的内容,黄少天几乎一秒就清醒过来。

“师父,事成请您吃烧烤!”

“再加个喜烟喜酒!”

“……成交。”

 

3

喻文州收到了一个好梦。

寄出的人不留名,也不正面交易,不收钱也不以梦换梦,连个正脸躲没露,顺丰包邮,只留下一盒梦烟,里边夹着一张纸条。

“绝世好梦,勿卖勿换,仅供收藏(´⌣`ʃƪ)”

 

夜深了,门窗紧闭,只剩下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喻文州抽出标有“1”的那根点燃,静静躺在床上,整个人也陷入黑暗里。燃起的香烟,烟圈逐渐扩散,散成一团浓厚的雾气,把他包裹在中央。

……

似是进了片白茫茫稠雾般的境地,远远地有个旖旎的男子身影,几步走近,一个着细布欄衫的男子正悠然自得的烹茶,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喻文州只觉得眼熟,刚想走近去瞧瞧,却见那人站起身,冲着前边微笑。

“修行果真最为难熬!”男子凝望的方向跑过来一个少年,长发束起,短打襟裤,手里擎着把剑,额头细细密密地渗出汗珠,看起来累的够呛。

“我想吃烧鹅甜糕小炒牛肉……”男子伸出手给少年擦汗,他也不躲,就着姿势瘫倒在男子肩膀上,“好累啊,想和你喝酒。”

“我既是来封印你的,当然就要尽十分管你的职责。”男子笑着把少年从怀里捞起来,拍了拍他的头,“都熬过去吧,熬过去就能一直在一起。”

“哼,就知道捡好听的说……”少年虽然哼哼唧唧的表情极为不情愿,但实际上也确实被安抚到了,“喻文州啊喻文州,怪不得派你来封印我……”

 

喻文州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彻底把在一旁以看热闹心态观梦的喻文州浇了个透彻,头疼得几近撕裂,他蓦地睁开眼,从那片梦境中逃出。

喻文州慢慢恢复意识,无意中向四处张望,床头点燃的烟已经烧尽熄灭。

 

4

黄少天本是战死沙场将士孤魂所凝结的剑灵,幼时不注重修为,人间中游荡玩乐中闯下不少祸。

沙场孤魂所结,怨煞之气过重,江湖坊间能人异士跃跃欲试,欲将其封入剑中,以防为祸人间。黄少天则像水中一尾灵巧的鱼,无论脚程多快,终是追都追赶不上,更别谈不上什么封印。

喻文州驱魔师家,祖辈降妖除魔,黄少天这个剑灵的来去他一看便知——以血而生,以血而祭,功力相当者舍身封印,方可奏效。

那日相见,黄少天正坐在河边发呆,听闻后方渐近的脚步声回头张望,冲着一席月白色长衫的喻文州神神秘秘挤眉弄眼,食指放在唇中间。

喻文州不急也不燥,坐在黄少天身边的石头上静待这位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

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倒是黄少天先坐不住了。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他又急匆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喻文州一遍,“坐我身边所为何事!”

“在下喻文州,无事。”喻文州还是那么不温不火地煮着黄少天,“好奇而已。”

“我在钓鱼,考究你们书里写的什么‘愿者上钩’!”

“哦?那鱼呢?”喻文州不解。

“已经上钩了。”

 

时光一晃数年,黄少天体内怨煞之气愈涨愈凶,时常攸然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被怨煞趋势的时光另他厌恶烦躁,他恨于没有自己的人生却偏偏遇到了喻文州那条愿鱼上钩的鱼。

“少天可还记得当年‘愿者上钩’?”喻文州抱着高烧不醒的黄少天喃喃自语。

“于你来说是遇到一尾鱼,于我来讲则是遇河。”他轻柔地摸了摸怀里人的唇角,看着怀里不省人事却可能随时被怨煞操控爆发的人,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喻文州最终用血肉之躯封印了他,剑灵不朽,血肉遇河而融。

 

5

像是缺失的灵魂终于补上了缺口,将一切重新以第三视角回忆的喻文州还有些不适应地发愣。

他记起了黄少天,他知道他深爱人的名字。只是梦一做过去,香烟一燃尽,那张本该印刻在骨血里的面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喻文州想要去寻,蓦地想起不久前的海岸边擦身而过的少年,那双眼睛偏偏似是梦中那片深不可测的星河。

 

音乐节早已结束,海边的夜里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安静下来。

那条蜿蜿蜒蜒的小路杳无人迹,喻文州坐在路边遥望不远处翻腾不息的海浪,安静的等。

细细索索的脚步身从背后传来,他没有回头张望,只是轻轻笑。

“你在等什么?”那人问。

“等愿者上钩。”喻文州转头,“等着遇见我的河。”

 

尾声

黄少天听着这熟悉的措辞欣喜之余不禁翻了个冲天的白眼,“大哥,久别重逢就莫装逼了!快起来拥抱一个啊!”

他向喻文州伸出手,作势拉他起来,喻文州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地拉住了黄少天伸出的手。猝不及防的一阵天旋地转,喻文州猛地睁开眼,又发现自己头枕在一个人的腿上。

睡梦苏醒后感官重组间,隐隐约约听到了音乐节时那阵喧杂吵闹的声响。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上方黄少天得意的眼神,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尽的香烟。

“醒啦?不知道刚才擦肩而过已经是走到我梦里去了吧!”黄少天挑了挑眉,眼底遮不住的狡黠,又得意地晃了晃那根烟,“上辈子总是你套路我!这辈子的第一次一定要我赢!”

 

喻文州低垂着眼抓住黄少天胡乱挥动的手捉在唇边轻吻,“嗯,以后也都给少天赢。”


end

04 Aug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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